第1章 宝儿(1 / 2)
外面已经是人仰马翻的状态,军医急匆匆的往主帐内赶,我见此情形心下已及了然连忙随着他们的步伐一起跑去,佩儿拦不住我便只好与我一起。
掀开帐子我便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姚毓怀,她紧闭双眼倒在慕容冲的怀里,一身喜服华丽异常,她唇上的胭脂格外的红,简直到了红的惊人的地步。
我顿在那里,不敢再走上前。
她安安静静的躺在慕容冲的怀里,已经没了声息。
慕容冲看见我来了便把怀中的姚毓怀交给了身旁的姚苌,然后朝我走了过来,紧紧的抱住我说,“别怕。“
我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但到底有心理准备。
我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觉得自己这番情绪似乎有点过于平静怕他看出端倪,便装作慌张地问摸了摸他的脸,“你没事吧?“
慕容冲拥着我说,“她是自己吞了毒,我没事。“他虽也穿着喜服,但此时却对姚毓怀的离去表示出了惊人的冷漠和理智,仿佛他不是这里的新郎官,只是一个路人。
我想到姚毓怀之前跟我说的李郎,大概爱与不爱真的是如此明显。
这里完全慌张焦急的大概只有姚苌一人。
姚苌见军医来了连忙喊道,“快过来!“那么一个威武壮实的男人,此时面上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严,我能看出他在勉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他是他隐隐颤抖的手已经暴漏了他的内心。
军医连忙上前,探了探姚毓怀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她服用了剧毒,已经无力回天了。”
姚苌一下子暴怒起来,他狠狠的拽着军医的衣襟大声的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那军医显然是被吓着了,连连求饶。
“姚小姐中毒大概已经有三个时辰了,”军医勉力挣扎着,“只怕华佗再世都无能为力啊!将军饶命!“
慕容冲走上前跟姚苌说,“人死不能复生,姚将军节哀顺变。“他吩咐人把军医带下去,那军医颤颤巍巍的连滚带爬地就跑了,生怕跑的慢了姚苌就要提剑把他杀了。
姚苌不敢违抗慕容冲,他拥着姚毓怀跪在地上,一开始是沉默,仿佛没有回过神来似的,但过了一会儿,他痛哭起来。
他哭的痛彻心扉,看起来十分痛苦,全然不顾慕容冲和许多宾客还在这里。
我不觉心烦,明明是姚苌将毓怀推上了绝路,斩断了她的生路。
如今这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演给谁看。
我实在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又想起前几天姚毓怀在我面前与我告别时那视死如归的寂寞和麻木,我脑中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我指着姚苌大声骂道,“你这样惺惺作态给谁看!是你逼死毓怀!“想起往日种种,我恨不得当场劈死姚苌。
为人臣,他做不到忠君,为人父,他更是将女儿视作巩固地位的工具。
这样的人,有何良心可言!
姚毓怀便是生生被逼死在孝道之上。
慕容冲见我情绪激动一直在身旁牢牢守着我,只怕我一个站不稳就倒了下去,但是他并没有阻止我的责骂,想来他对姚苌逼迫他与姚毓怀联姻这件事也颇有怨言。
有了慕容冲默许的底气,我便继续道“你不配做他的父亲!你杀了她的爱人,又逼迫他为你的权势铺路。是你亲手杀了你的女儿,如今这副模样真是虚伪至极!“我越说越气急,索性也不管不顾的一股脑的将对他的怨言宣泄出来。
姚苌闻言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我,“你胡说!“他厉声反驳,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做过的事全部抹除。
慕容冲垂下眼帘看他,目光中警告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姚苌立刻熄了气势,想来慕容冲答应娶姚毓怀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两人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痕。
姚苌想巩固自己的地位,而慕容冲也需要姚苌的助力。
这本来确实是双赢的局面。
但慕容冲到底是个疯子,他性格中就隐含着残忍暴虐的一面,他能为权势考量退步,却不代表他不会一时冲动立刻杀了姚苌。
姚苌心中想来比我更明白,所以他不敢再说什么。
如今姚毓怀身死,这联姻便算断了,且虽然慕容冲不在意这桩婚事,但姚毓怀这个行为也无疑是打了慕容冲的脸。
姚苌是没与慕容冲攀上岳丈关系,又白白惹了慕容冲。
到底是他理亏。
而我发了怒气之后,心中便又漫上来无边的悲伤和哀痛。
毓怀还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周边的一切闹剧都已经与她无关。
这样一个高洁如莲的女子,她用生命守护了她与爱人一生的承诺。
而且我想她一定已经得偿所愿见到了她的李郎。
我不愿再待,便跟慕容冲说,
“我好累,想回去了。“
慕容冲点了点头,然后一下子就把我的腿抄了起来抱着我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我被他这个动作搞得羞愧异常,我本来是想先自己走的。因为我觉得他肯定还要留下来处理这些事情,而且这么多宾客还在帐中。结果这人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抱着我走了。
我轻轻捶了他两下,小声抗议道“你快放我下来。“
慕容冲只说,“你不是累了吗?是不是昨日太…?“
我连忙打断他的话,想起昨日我脸就烫的不行,“你别说了!抱着就是。“然后主动揽上了他的脖子。
他轻笑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很开心的。“
我却沉浸在毓怀离去的悲痛里,只敷衍道,“为什么?“
“我没有真的娶她,“慕容冲又说道,”虽是利弊权衡,但也怕与你抱憾终生。“
我心中暗暗吐槽,我们早就注定要抱憾终生了。
慕容冲把我往上又抱了抱,“而且,”他问,“看你这个样子,似乎早就知道姚毓怀的打算。”
左右事情已经发生,我便索性承认。
承认了这件事情以后就放肆自己的情绪展露,靠着他的怀中默默垂泪。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了还是难以释怀。
慕容冲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我说,你怎么对于这件事如此平静,”他宽慰道,“原来是你早就知道这婚结不成。”
我真的是被慕容冲这样自信且自恋的态度打败了,但他看起来心情极好的样子,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大概是鲜卑的调子,我从前并没有听过。
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润,仿佛有极大的蛊惑人心的力量和令人感到安定的能力。
我确实疲倦,便伴着他的歌声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
再醒来已经躺在床上了,慕容冲就在我身旁酣睡。
他抱着我的腰身,贴在我身上以一种守护的姿态拥着我。
我睡得迷迷糊糊,醒来时脑子也不清醒,只觉得他贴在我身上抱着我动也动不了难受的紧,于是我推了推他的胸膛,想让他松一松胳膊。
慕容冲倒是一下子就醒了,抓住了我不安分的手说,“怎么醒了?”他没有睁眼,大抵也是没睡醒,说话还带着浓厚的鼻音。
“你别抱我这么紧。”我抗拒道,“裹得我难受。”
他略松开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又道,“那你抱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