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毓怀(2 / 2)
我心中大怄,震惊的看着她。
姚毓怀痴痴地笑了,泪水更是决堤,她说,”父亲知道我与他还有情,便在和谈书中命他作为使者前来谈判。“
”他来了?“
”自然来了,“她又哭又笑,”他抱着必死的心来的,想再见我一面。“
然后姚毓怀把簪子紧紧得贴在胸口得位置,那是离她心脏最近的位置。
她说,”父亲将他斩杀,我亲眼所见。”她抹了把泪,“我拼命得奔过去,只接到了他的首级。
我心中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没想到如此孱弱得女子竟能为爱人做到如此,我开口,”他一定不愿你如此难过。“
”嗯“姚毓怀点头,”我知道,他对我最好了,从不舍得让我落泪。“
她翻开医书,描摹着上面的字迹,”我学医,原是因为他体弱。”她将医书投入了火盆,看着火苗一点点舔舐着书页,直至烧成灰烬。
斑驳得火影印着她的面容,她的泪似乎已经流干了,眼底是剧痛之后的麻木。
悲哀莫过于心死,我突然就想起这么一句话来。
“安阳,“她唤我,”我们女子于这世之中,简直型如蝼蚁般。“
我下意识地反对,”怎么能这样说,“我摇了摇头,”你知道吗?我大姐姐…”
姚毓怀闻言有些慌乱,马上想转移话题。
等一等,我大姐姐?
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大姐姐是将军,她能行军打仗,”似乎有些记忆就要冲破我的脑海,我的脑子疼的厉害,我连忙蹲下捂着头
姚毓怀急急忙忙得想扶我去榻上休息,可是我甩开了她的手。
“我的阿姐呢?“我问她,”我想起来了,我的姐姐呢?“
她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同情担忧,她摇了摇头,”姑娘是不是记错了,长公主并不在此。“
我推开她,”不对!“焦躁不安的就想跑到外面,”你撒谎!我阿姐被慕容冲抓了。”
我哭了起来,抓着姚毓怀的手,“我要去救她。”
她抱着我,想阻止我的步伐,但是我不依不饶,一定要吵着出去找我的阿姐。
佩儿听到骚乱之声也冲了进来,她跪下来紧紧抱着我的大腿。
姚毓怀眼疾手快地拿了桌上的长针,轻轻的扎了我一下。
我便立刻浑身酸软的倒了下来。
但是我想起来了。
“我阿姐…也不在了。”
这些天大脑不时的刺痛,想要冲破的记忆,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终于迎来了他的谜底。
佩儿抱住我,“姑娘,您还有我。”
姚毓怀也一直在哭,却紧紧拉着我的手,怕我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动作。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下已有打算。
“没事。”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理解的,阿姐这般。”
我的阿姐啊,是秦王宫中最骄傲神勇的嫡长公主,是父皇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是其他公主王子们的榜样。
因着大哥哥不喜朝堂之事,阿姐便肩负起了长女的责任。
我的阿姐啊,她是最神武的大将军,最飒爽的军中女诸葛。
慕容冲废了她的武功经脉,废了她的一身骄傲,她又怎会苟活。
秦国的嫡长公主,生来尊贵,死亦壮烈。
佩儿见我似乎真的没什么事,便缓缓松开了我。
姚毓怀深深的看着我,我知道她也明白了我的打算。
她冲着我缓缓点了点头,又让佩儿去外堂看煎着的药有没有好,佩儿怕药过火候,连忙匆匆的走了。
姚毓怀从小囊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跟我说道,“我无法违背我的父亲。”她把药瓶塞到了我的手中,“有些事情,我做不得。”
“自古忠孝两难全。”她说,“我为人臣为人妻已是不忠,总要最后全了孝道。”
我听出她言中有嘱托之意,有些害怕的抓着她的手,“你要干什么?”
她眼神已很是清明,坚定的望着我,“我夫已死,我自有去处。”
我站了起来,紧紧的抓着她的肩,“毓怀,你要干什么!是你告诉我,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她拍了拍我的手,视作安慰,“李郎已身死,我不能让他等我太久。”她笑了,“他会着急的。“
我便明白她去意已决,无法改变。
”父亲已经将我许配给了慕容冲。“她又开口说道。
我闻言有些难以置信,抬头看着她。
但不是因为她要嫁给慕容冲,而是难以置信一位父亲竟真的能对子女狠心至此。
”我若嫁与慕容冲,父亲在军中的地位便彻底稳固。“她与我说道,”但是安阳,我已经许了李郎嫁做他妻,又怎能嫁与他人?“
“我这几日与你相处,便知你是极为重情重义的人,”她开口,“你既已亲眼目睹长公主这般惨烈的离去,若我也不声不响的离开,只怕你一时想不开。
她抬起眼,满目期待的望着我,“安阳,我知道你会懂我的,对吗?”
我望着她热切地目光沉默着点了点头。
初时见她,我因着姚苌的关系对她颇有怨言,总是没有什么好颜色对她。
可是她不声不响又不骄不躁的为姐姐医治又为我的身体尽心尽力。我那时便觉得她医术高超,心中对她也是感激。便也逐渐在心中接纳了她,后来的相处,我也当她是一位柔软高洁的女子。
我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烈性的一面。
她无法违背她的父亲,无法突破人伦孝道。但是她也无法违背自己的心。
”安阳,“她又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她垂了眼帘,掩下万千心绪。
“去做吧,安阳。”她对我说,然后望着我笑了。
她很少笑,脸上也很少有情绪表露。但此刻,她的笑容那么的灿烂纯真,完全的发自内心,带着一丝释然的畅快盎然,仿佛溶溶明月一样皎洁美丽。
我终是不忍的一下子紧紧的抱住了她,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对她做这般亲密的动作。
大抵也是最后一次。
姚毓怀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安阳,愿我们都能的得偿所愿。”
我附在她耳边道,”毓怀,一定会的。“
她松开了我,将一直摩挲在手中的簪子递给我,”我没能收成李郎的尸骨,唯有这支簪子。“她依依不舍的看着那支簪子,”我去后,愿这支簪能伴在我身侧,黄泉路远,我怕寻不到李郎。“她眼睛亮晶晶的,仍然带着笑意对我说,”父亲不会一定不会同意我这般,安阳,我只有拜托你了。“
我流着泪应了。
时候不早,姚毓怀站起了身。
她慢慢的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郑重地向我跪地拜别,用的是秦国的礼数。
我望着她一步一步的离去,那么瘦弱的背影,却如此坚定。
几日之后,果然听到了慕容冲要与姚苌之女结亲的消息。
慕容冲有意瞒着我,但他其实不用这样。
事到如今,他娶谁,爱谁,早就已经对我的心掀不起任何的波澜了。
我躺在床上摸着我的锦盒,那里面曾经放着慕容冲的玉佩,被我珍之重之的对待。
如今里面放着姚毓怀给我的毒药。
我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情总要有一个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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