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刘家庄（2 / 2）

“阿娘，我快喘不过气了。”

妇人赶紧松开。

“是阿娘不好，都忘记彻了长大了，已经不喜欢为娘抱了。”刘扬看着眼前的妇人，眼睛通红，情绪激动的模样。主动搂向妇人的脖子。

“我饿了。”

妇人明显一僵，随即欣喜的抱起儿子，朝着内宅走去……

“不怕，严婆婆已经去准备吃食了，马上就好……”

自从儿子一个月前的一场大病，差点没熬过去，昏迷了好几天。好在上天保佑，彻儿终于有所好转，可惜醒来后，就眼神迷离，不再说话。整个人都变了，没了以前的顽皮，也不再嚯嚯乡邻,走鸡追狗了。

躺在床上的刘扬怔怔的看着帐顶，心里想的却是，这常梦还有多久。

只因以前的自己经常做梦，什么稀奇古怪的梦都有，刘扬自己也觉得有趣，常常是天亮了还不起床，明明身体已经睡足了，却还努力维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想把梦做完。这次不同了，刘扬感觉到了明显的时间流逝，真实的梦境，却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刘扬知道是这具身体的阿娘。几乎每晚这妇人都会过来看看他，本就隔着一道墙，却仍是不放心的样子。

刘扬只好闭上眼睛装睡，妇人上前手里的烛火凑近了看看儿子，又轻手轻脚的放好油灯，替刘扬盖好被子，怜爱的抚摸着刘扬的脸颊一番，才安心退去。

刘扬心中叹息，结合这具身体那若隐若现的模糊记忆，似乎这妇人过的极为辛苦，虽说这庄子上的人大都是自家佃户，却也架不住孤儿寡母的势力单薄，偌大一个院子，里面只有自己一个男丁，除了母亲，就只剩下严婆婆和两个丫鬟，刘扬隐约记得从前的左右厢房里，住满了家丁。似乎那时候父亲还在，如今家里顶梁柱塌了，几个叔伯假分担之名，陆续分走了不少产业。母亲养不活一大群下人小厮，便都遣散了，或许也有避嫌的意思，如今只剩下刘益年和他几个兄弟，还忠于这一房。

可以说自己是母亲的唯一希望，可惜一场大病差点去世，据说昏迷了好几天，才醒来。而刘扬知道，醒来的已经不再是他的儿子了。

这一个月来，院子进了几次贼人行窃，起初几个女人都有些害怕，第三次的时候，被母亲设下陷阱，擒获了打个半死，果真就是庄子上的农户鲍二，并不是什么强人。在其妻儿老小的哀求下，母亲依旧将人扭送到了县衙法办。说是要杀鸡儆猴。刘扬也理解，在如此疲软的主家治下，要震慑宵小，就不能留情。以免效仿。后来庄子上风言风语，说是鲍二觊觎夫人的美色，才夜潜大院，想成了好事，接手夫人的财产。气的母亲几天没吃下饭。最后更是一查到底，揪出两个最先散播谣言的长舌妇，将其一家驱逐出了庄子。在这世道，农户失去了土地，等于死路一条。无论其家小怎么哭诉，哀求，母亲都不动于衷。终于庄子上平静了不少。母亲又开始在庄子上，农户家的女儿里，挑选几个丫鬟，说是服侍少爷，陪着玩，说是等秋后庄稼收完，就能确定下来。

有闺女的农户家，都积极表现。少了闲言碎语，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毕竟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富裕，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若谁家能将女儿送进刘家大院，家里不仅少了张嘴，还每月都有例钱拿。毕竟在地主家肯定比自家伙食讲究些。少了庄稼活，且在大户家长大，将来也好说亲。

刘扬心里也是佩服这个母亲。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渐渐的刘扬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刘扬是被前厅的吵闹声吵醒的。

“大嫂，这些年我手里的生意大都交给你和弟妹打理了，我夫君本食邑百户，你们说要孝敬二老，我陆续让出了七十多户，如今只剩下这个庄子安身立命，你们还没满足吗？”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

“哟这是什么话啊，二嫂你这就不对了啊，我和大嫂要伺候公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倒是在这里躲清闲了，这么多年也不去看看，可苦了我和大嫂了，家里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大嫂家的几个孩子都长大成人了，娶亲嫁女，哪样不得花销啊，你就一个扬哥还小，想必也用不了这些花销，都是一家人，我们受累帮你打理打理，你也清闲不是……”

这女人噼里啪啦一大堆，典型的胡搅蛮缠。刘扬心里有些不解，母亲在庄子里虽孤儿寡母，却也能杀伐果断，撑起一片天。怎得面对几个泼妇就束手无策了。听了会墙角，刘扬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父亲似乎自小就不讨二老喜欢，独自入了行伍，运气还不错，几年间，挣了个食邑百户的爵位，娶了大户人家的女儿，也就是母亲，可谓是衣锦还乡。因早年积怨，并未和二老一起居住，在这刘家庄定居，却也定期给二老孝敬吃穿用度，父亲行二，下面还有个弟弟。整日无所事事，走街串巷。父亲战死后，这几个兄弟逐渐不安分起来，想想也明白，自家兄弟的家业，怎么能落入一个外姓女人的手里，且还与主家不是很亲近。前后软磨硬泡的拿走了不少。母亲似乎也不愿意亡夫受人指点。多是忍让迁就。起初还是哭穷扮惨，后面逐渐吃胖了，有了几个家丁小厮，看着母亲孤儿寡母的，胆子也肥了起来。想着协二老以迫母亲，以孝道逼着就范。典型的道德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