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寂寂空山松子落(1 / 2)
晏修就这样被姬昊锤炼了两个月,顶着黑眼圈学会了所有拳招。练到最后,姬昊看着鼻青脸肿的晏修有些于心不忍,抬手便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回去好好睡觉。
远山之上,幽林霜枫,流岚霭霭;远山之下,柰果灼耀千枝火,烧透霜寒九月天。晏修脚踩在枯败的灰沉槲叶上,树叶嘎吧脆裂的声音引起了异人的注意。
异人将一串柰果放进篮子里,拍掉手上的灰和衣服上的断枝,笑着问走过来的晏修:“为什么今天不游行?”
“累了,抽空歇会儿。”晏修脚踩地前的土墩,拔下像样儿的狗尾巴草,含在嘴里咀嚼细嫩的草茎,啪挞坐在地上。
异人也拔下一个狗尾草,席地而坐。他嘴角攒笑,眉宇间却渐渐显现长年累月的阴郁,这股阴郁掺和着凌厉的煞气,让他的气质冷漠严峻,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矛盾。
他从袖口抽出一张褶皱、被揉搓了好几遍的信封,将信封递到晏修的手里,说道:“.......吕不韦派叫仆从送来一封信,信上说赵王找到此处,后日会有驿马使者带我去面见他和一众朝臣。”
晏修打开信封,瞪着眼看了上面寥寥几句话:“赵王已知踪迹,后日使者至。”他刷得跳起来,来回踱步,一脚踢翻土墩,“那老毕登惯会耍阴招......不行,咱们抓紧搬家,去他妈的赵王,谁知道会不会有去无回!”
异人神情淡淡,说道:“搬到哪里?这里是赵国,赵王的土地,或许他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行踪,没捉拿的原因......恐怕把我们当作了跳梁小丑。只要跑不出赵国的边境,我们就还是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既然逃出去的机会渺茫,不如去见他,利用他帝王的自负,或许能够赢得一线生机。”
“.......”晏修拧着眉,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跟在你后面,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你要是死了......我他娘的就完蛋了。”
“不,我不会死。秦赵之战持续了数月之久却始终没有一个结果,其实秦国的兵力足以与赵国一战,却始终逡巡于城外没有破城。这是为什么?因为它没有攻伐的正当借口。没有正义之师的名号,一朝发兵贻人口舌,列国诸侯群起而攻之,群狼环伺,孤掌难鸣,这时的秦国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中了。”
“我的身份是秦国质子,杀了我就等于送给秦国一个攻伐理由,你说他愿意杀我吗?我这种小人物都懂的道理,深谙权谋之术的赵王心肯定跟明镜似的,所以我笃定他不会杀我。”
“万一他杀了你并且隐藏你死亡的事实,对外依旧宣称你活得好好的,那怎么办?”晏修担忧地问。
“那就告诉赵王有人在外面等消息,如果我死在他手上,接应的人就会把消息散出去。至于信不信我的鬼话.....就看他有多大胆,敢不敢拿赵国做赌注!”异人脸上毫无惧色,他不害怕死。他深知一个道理:越是面对强悍的对手,越是需要一种近乎疯狂的勇气,如果表现怯懦的神情,才真正成了待宰羔羊。
于天斗,我命由我不由天;与人斗,封疆万里福寿绵长;与己斗,逡巡周旋节节攀高。异人一直奉行这条出世准则,他并不信“天心皓月,腐草荧光。”命由天定那套说辞,这或许就是他从一个不受宠爱的质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最终成功的重要条件。
天命,天命!谁知道天命给人的是哪种剧本,万一眼前的苦难终究是“天降大任于斯,必先苦其于心智”的磨砺,其后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高山流水逢琴音,仕途势如破竹节节高升,官拜三宰九卿?
既然结局可以呈现好的一面,坏的一面也有可能存在。兵败山倒,大厦将倾,壮士身首异处是不得不思考的另一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