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可念不可说(三)(2 / 2)
她望向陈荣州,眼睛里是满满的心疼。
“她在说什么?”这下齐宥成了完全不理解的人。于非晚指着墙上的日历,叹了一口气:“1927年,上海大清洗,陈荣州就死在那里。”
“许素知道他会死?”
于非晚摇了摇头,眼睛里满是怅惘:“也许预料到了吧。反动政府的行动并不是一夕之间,恐怕上海局势已经一触即发了。”
可是他去了。
因为他不得不去。
许素不得不让他去。
何以家为?何以家为?
于非晚越来越不忍心看后面的故事,看见两个好人,因为世事的不得已走向既定的悲剧结局中,实在是让人于心不忍。
可是许素却很平静,每天照常工作,接替陈荣州工作的人还没来,她不仅负责自己的工作,还处理陈荣州的那部分工作。除此之外,她周末还会去工厂义诊,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不是于非晚有上帝视角,看过她每一个难眠的夜晚,几乎认为这个女人和自己的爱人其实全无感情。
可是,不管多么不情愿,故事自然会走到尽头。
陈荣州在上海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山海市,那一天许素在家里准备去义诊的工具,房门忽然响了起来。
门外报信的人泣不成声,陈荣州为人忠实,平易近人,在山海市任职的这段时间所有人无一不是交口称赞。
许素接过信笺,甚至还能礼貌地跟送信的人道谢,合上门,她放好那封信,继续收拾义诊需要用的工具。
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落在工具箱上,许素一边流泪一边用力地擦着眼睛,可是泪水还是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于非晚仿佛能够看见她的灵魂正在绝望而痛苦的哀悼,又或许并非哀悼,而是祈求。
她无声地捂住嘴蹲下来,压抑地呜咽着,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似的。
直到这生离死别的一刻,依然没有任何人目睹到许素的悲痛欲绝,唯一看到这一幕的两个人却也无能为力。
于非晚不由得红了眼眶,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口。
陈荣州的尸体是许素以未亡人的身份与他的阿姐一起收殓的,与其说是尸体倒不如说是尸块,几乎看不出人形。
陈荣州的姐姐并没有读过什么书,向来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但一直很疼他,见到弟弟成了这副样子,连个全尸也没留下,一下子就昏厥了过去,醒来后便有些痴痴呆呆的。
许素于心不忍,便让人送她回了老家,自己一手操持陈荣州入殓的所有事情。陈荣州身份特殊,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办什么葬礼,因此很快许素便忙完所有的事回到了山海市。
几乎没有人能看出她的悲伤和痛苦,她一如既往的认真负责,有决断力,除了于非晚和齐宥,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
她整夜失眠,几乎不睡觉,时常一个人坐着就在流泪,她把陈荣州的绝笔读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到了白天她又是那个冷静而又无私的医生、领导者。
“许素其实是想死的吧。”
许素是一个孤儿,无根无依,小时候被孤儿院收留,因为成绩好,得到了邵明成的赏识,她学习,只是为了谋生。
陈荣州的死让她的一部分也死了,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草率地死去,于是用力地活着,然后用最后一点生命为后来人点燃未来的坦途。
于非晚似乎只是自己开了口,没有指望能得到齐宥的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但其实为什么死不重要,她终归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