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梦中梦(2 / 2)
当时火火没开口,可火火又什么都说了。
是她早就被执念蒙心,没明白火火的苦心。
后来果然如她所料,那些世家在她的煽动下,按捺不住欲望,举兵攻进凤阳,她当场反水,以平乱之名,将他们一网打尽。
清洗行动持续了小半月。
这么多年,这种事她已经习以为常,也深知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等她肃清完最后一家乱党,回到凤阳时,天地一片死寂。
她的名声已叫人闻风丧胆。她不在意。
她提剑回到议事殿,城主座上的华服少女在见到她时,手中书简落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递回给少女,少女却不敢接,只睁着一双清圆的眼睛,睫毛一颤一颤地望着她。
她在怕她。
是呢,当初那个怕黑怕鬼怕血怕死,动不动就被吓得躲到她身后的少女,如今怎么可能不怕她?
她笑了笑,把那本参奏她的折子放在案上,转身离开。
她去了黎城。
黎城正在内斗,几兄弟为城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
但没人是她的对手,她横扫千军,将苏栀扶上了城主之位。
黎城毗邻凤阳,于凤阳处处掣肘,她扶苏栀上位,让她做傀儡城主,实权归于凤阳,掌握在金火火手上。
她知道依照金火火的性子,迟早会把黎城的实权归还苏家,但那都是后事了,至少在金火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稳固政权之前,黎城能安安静静的。
她开始满天下周游,不断地去挑战那些声名远扬的高手,不断地击败他们。
没了金火火,她可以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一直想当天下第一。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死在她的剑下,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当第一,还是只是单纯地想杀人。
偶尔也能回想起修炼灵术的初衷,当时清风正好,挚友在侧,她拉着少女的手,说:“我之所以执着于变强,是为了让你再也不受委屈。”
她最后一次和金火火见面,后者已经憔悴到形销骨立。
侍者说城主已经缠绵病榻好几年,医师早说无力回天。
一直苦苦吊着一口气,撑到今天,再见到花眠酒时,她眼底的光芒才逐渐涣散。
她问:“阿眠,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举城皆丧。
花眠酒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经她一查,才发现金火火身边的医师是当初未赶尽杀绝的一个世家的后代,金火火本就忧思过重,经他日夜「调理」,不到一个月便病入膏肓了。
那个医师在花眠酒手下毙命前说:“我其实没那么恨她,所以我给她下的药会很快要了她的命,她原本不用受这么久的苦,可她硬是生生拖了三年。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我是仇家遗子,我看到过她夜里写了即烧的试稿,她一直拖着,是为了等你回来,也是为了赎罪。你犯下太多杀孽,她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在世间多受些苦,就能为你赎清一点。”
花眠酒无法想象,这几年金火火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这些年抛却良心,抛却道德,抛却感情地活着,只有金火火一直是压制着她心中杀意的那根线。
现在那根线断了,她开始无差别杀人。
唯有杀戮,能让她发泄内心的痛苦。
她终于成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风烛残年时,她突然开始回忆过往,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梦到过火火,她怕吓到火火,甚至不敢去想她。
可她感觉自己大限将至,忍不住回望自己的来时路。
这么多年,她脚步一刻未停,她到底在追逐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她两手空空,一身罪孽。
一个牧羊人走到她跟前,见她伫立良久,便问道:“老婆婆,你可是在等人?”
花眠酒看着远方,两眼苍凉:“我等的人,不会再来了。”
“那你就去找她啊。”牧羊露出明朗的笑容。
对啊,去找她。
花眠酒将剑横在脖子上,耳边又响起来金火火的声音。
“浮生多梦幻,请君莫徘徊。挚友于此侯,切记早归来。”
她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双混浊的老眼瞬间清明,花眠酒手腕一转,杀掉了牧羊人。
“原来还是假的!”
眼前的场景又一次崩塌,潋滟还是坐在琥珀王座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只要你在幻境中自杀,现实的你也会死去,这次只差一步。”潋滟笑着说,“不过还是恭喜,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