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 落花香露胭脂红(2 / 2)
黑衣男子将面罩取下,露出张狰狞如鬼面的脸,其惊悚程度,比起沈岚烟当年都更胜百倍,再加上其下巴处朱砂刺字,不难认出他曾受过宫邢。
仇小烟看着眼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你是……”
“十二年前,我夜闯上宫想带孜芸私奔,逃出那个囚笼。是你派人拦截了我们!”黑衣男子说。
仇小烟回想起十二年前往事,对黑衣男子傲然斥责,道:“私奔!?无耻小儿!简直可笑!你勾引孜芸师妹盗我上宫武学,掌宫仁慈,只废你右手,已是最大宽恕!竟不知感恩,反而在这信口雌黄辱我门风,可恨可恶!”
黑衣男子闻言仰天一声长啸,含恨举剑向着仇小烟刺去。转瞬,便听有兵器入体的声音!灼热的鲜血溅了仇小烟一脸,意料中的剑却没有落在她身上。仇小烟猛然睁眼,满脸错愕。
“紫儿!”
“师姐!”
银光错落,墨子梅一剑从黑衣男子喉间抹过,血花四溅。鲜血洒落在地面,将满地梨花染得仿佛建安一十四年的桃红般妖艳。墨子梅纵身扑上前将孤耀紫侧身搂住,两行清泪滑落,相顾却无言。
仇小烟呆愣愣地跪倒在血泊,看着孤耀紫沾满鲜血的双手,将剑刃死死握住。她想,若不是这样,那剑是否会在穿过孤耀紫身体之后插入她的心口……
“你根本就是找死!”墨子梅抬头,反手一巴掌掴在仇小烟脸上,冰凉剑身映出红肿的印迹,她却已经没有任何痛感。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空落落的,明明该哭,该痛,该难过。但她什么也都做不到,抬眼只是茫然。
“子梅!”孤耀紫轻声喝道,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几滩鲜血,将墨子梅雪白的长衣染出团团艳梅。
“你闭嘴!若不是你平日里对她百般娇纵,她敢如此任性妄为!?沈岚烟你给我听着,从今以后你这条命归孤耀紫所有。若你再敢有轻生之念,我便将段云清挖出来碎尸万段!”墨子梅厉声道。
仇小烟回过神来望着孤耀紫,双眸渐渐被泪意沾满。当时的她的确是一心求死,若非如此,黑衣男子拼死的一剑就算她无法阻挡,也能凭借上宫轻功绝学轻易躲过。而她却选择了成全,成全他也成全自己,得一个解脱。却不想正是这份私心才害得师姐因舍身救她,而身受重创。
“我之一生刀光剑影,杀伐无数。从未想过要悬壶济世,普度众生。但师姐,我会救你的。”仇小烟看着孤耀紫,慢慢扯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孤耀紫心中没来由得一阵慌乱,想也不想就惊恐叫道:“不行!”
孤耀紫说话的时候,仇小烟已封了墨子梅的穴道,挣脱了她的双手。她娇喝一声,长袖甩起,脚尖轻点地,而后挥动双剑旋转如风吹起,宛若惊鸿翩翩然,舞于尸山血海之间。
那么美,却那么凄艳。
正是上宫祈神舞终式,万物生长。本该是如春风拂过大地般温柔,如雏凤鸣,若翔鸾舞。飘逸轻盈,若九天飞仙,引天光降世,甘霖雨露,恩泽万物,观之怡情,赏之悦性。然而仇小烟旋转得有些急促,举手投足间的柔和都隐隐透着凌厉。带动阵阵凛冽劲风拂过面颊,丝丝都如利刀利剑划过心口。无尽的疼,无尽的痛,不断地刺激着她提醒着她……段云清已死的事实……
岚儿,为我再舞一曲,可好?
恍惚间她却还隐隐听到他如是说。不自觉,手中双兵剑气凛冽,旋转地愈发急促。不知什么何时头上银发散乱,随着脚尖翩转在空中翻飞,丝丝入风。仇小烟一笑凄然,自觉眼痛,后有两行清泪缓缓从眸中滑落。只听得墨子梅惊呼狂吼,只见得孤耀紫满脸沉痛。
他说:“沈岚烟,你这个疯子!
仇小烟听不懂,她茫然不解地抬起头,望着他们的脸,面目是那般模糊。手中双剑跌落在厚重的积雪中,仇小烟像是一只失了掌控的体线木偶,摇摇欲坠,没走几步就叠坐在血地前。她抬头看天,看地,看世界,但什么也看不清楚,只隐约中看见幽寒的剑身倒映的双瞳,两行血迹从眼角伸出,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段云清,我尽毕生功力为你这一舞,舞得可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