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尽的黑暗(2 / 2)
“是…”
沉闷的黑夜似乎更沉了,黑暗处更黑,仿佛遥无尽头。
南灵儿感觉整个人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水像冰刀一样刮着她的鼻子,耳朵,攮着她的胸口。闷得她终于受不了了,一口咳了出来,整个人惊坐而起。
白茫茫都是雪,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下往上袭来,冷的她一哆嗦。她的脑子胀疼得厉害,想拍一下脑袋却发现手上全是水。再一看,全身都是湿漉漉的,地上一汪水像手掌一样抓着她。
正诧异时,一声惊呼。
“哎呦,噗,呛死我了,呛死我了,谁一直往猴子嘴里灌水,呼呼,呸…”
“猴子?“
“小美人?“那猴一下子窜了过来,扑了满脸的水,“呜,冷死了冷死了,小妞你怎么身上也全是水,是不是下雨了?”
南灵儿脑子像浆糊一样,只茫茫地摇了摇头。
“咦,她们怎么全躺在地上了,这里一个小美人,这里还有一个,咦,这是?这绿鬼怎么也躺这了,咦,这猫死了吗,咦,这人,没有心跳了,这蛇搭在他的脸上,死的真吓人…”
那猴子兴奋地窜来窜去,南灵儿这时才注意古狸她们都躺在了地上。她一惊,连忙爬起来,紧张地探了探她们的鼻息。
古狸满脸疲惫,脸上被冻出了红晕,但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蓝小铃脸色铁青,心跳的很快,额头冰冷如雪,更奇怪的是她整条左臂都不见了,血已凝成了一大块冰糊在那伤口处,看得南灵儿心头一阵悲凉。
她看着蓝小铃胭脂和雪凝成污斑的脸,甚是难过。在她睡过去时,蓝小铃必然遭到了可怕的伤害,像她这么爱美的人,醒来面对自己这副样子,不知该有多绝望。
一阵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的风刮得她眼生疼,她侧目望去,竟还有一个人躺在前面,心头一惊,这才想起那恐怖的蛇。她颤抖地拿起旁边的短刀,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突然,一只手在她背后一拍。她吓了一哆嗦,手中的短刀都掉在了地上。
“小美人别担心,那人早死了。“
她回过头,瞬间瘫软在地,“你…你这猴子…“
“这绿鬼皮糙肉厚,这黑猫也没事,咦,这猫在这,那夏夜生呢?小美人,你见到夏夜生吗?“
南灵儿一愣,然后才想起有人叫那少年夏夜生,想必这就是他的名字了。她怅惘若失,醒来时果然不见他了。
“咳咳…啊…疼…”
是古狸的声音,南灵儿连忙跑了过去。
古狸掐了掐脖子,感觉浑身都散架了。
“古狸,你醒啦!”
“哎,南灵儿,你醒过来啦,好,看起来残毒一点都没了,那花确实如传说所言。”
“哦,小美人,是你救了我们吗,我就说明明记得猴子我被那烂毒蛇暗算了,怎会一点事都没有。”
南灵儿这才想起在她睡着前也中了毒,如此说来,必然是古狸救了自己,禁不住捏了捏古狸的手,心里不由得一阵暖意。
古狸看她泪水盈眶的样子,连忙摆手,“打住打住,救你的可不是我一人,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们应该谢谢那披着黑衣的少年。”
“对对对,小美人,他叫夏夜生,可是个厉害的家伙。“
“他去哪了?“
古狸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随后却昂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她用手在南灵儿鼻子上一抹,南灵儿一愣,只觉得鼻子上一阵凉意,随后反应了过来,几乎要笑出声,“古狸你…”,她转过头去,远远地看着飘渺的黑暗。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像棉花一样刺挠着她的鼻子。
那猴子不知所意,只挠着头,呆呆地看着两人。
“啊,蓝小铃。“古狸不经意瞥到了躺在远处的蓝小铃,紧张地跑了过去,蹲在她的身旁,眉头拧的像个疙瘩。
她摸着蓝小玲的伤口,环顾四周,她那断下的左臂孤零零地躺在积雪中,北风不断撕扯着上面一条蓝色的带子。那带子却倔强地缠着上面的手指,迟迟不肯离去,只不停发出“呼呼”的呼嚎声。
古狸心中一阵悲恸,她走了过去,把那断臂捡了起来。那根蓝色的带子一下被风卷了起来,她伸手去抓,但那带子瞬间消失在了风中。
断臂苍白不已,像一根干瘪僵硬的白萝卜,没有半点血色。她懊悔没能第一时间帮蓝小铃接起来,她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就睡着了。
南灵儿走上前来,搂了搂她的肩膀,四目相对,鼻子一酸,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任由眼泪默默地流下。
北风依旧很冷,冷彻心扉。
黑暗赶在黎明之前最后一次用冰冷的舌头舔舐着大地,夜冷到了极点。
树叶不停刮着少年的脸,疲惫不断折磨着那刀刻一般的脸庞。他的眼睛仿佛火炉里的炭石一般,烧得通红。他感觉全身被无数的铁块牵着,每走一步都拖着他往下坠落。但他不能停,他怕停下来就睡着了。
他只愿风起的更猛些,寒意刮得更入骨些。
世上有很多人钟情于烈酒,烈酒犹如地府的阴差,往往能把人带到无底的黑暗中去,促使他们在彻骨的痛苦唤起最原始的勇气,抵御着冰冷的人生。
可对于那些遍体鳞伤却仍坚持清醒的人来说,痛苦的本身就是烈酒。他们被灌倒了无数次,伤口被烈火一样的酒一次次地灼伤,却仍然一次一次地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强撑着疲惫的眼睛,一步一步地朝着黑暗中走去。
这是他们的不灭的勇气,也是他们滚烫不已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