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已心有所属(2 / 2)
“那不是小侯爷吗?”叶焱惊喜的说道,将要跨进寺门的脚又收了回去定在门外不肯再走。
秦朗怀?叶菡抬起头便见武安侯府的黑楠木马车驶进广场角落停下,赶车的小厮将青色的布帘撩开,一高大人影从里探身而出跨下马车。长身玉立的男子立在车旁,月白色长袍一尘不染,如墨青丝以玉冠束在头顶,冬日暖阳照在他白玉般的脸上,恰如路边枝头尚未融尽的寒雪,带着触不可及的寒凉和耀眼的光辉。
“甄姐姐还是如从前一般风采不减。”先前瞧见的祖孙俩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秦朗怀身边,老妇冲着被几人搀着步下马车的甄氏热络的寒暄道。
叶菡瞧见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容,心里一颤:未出嫁前甄氏十分喜欢楚菡,常邀楚菡去侯府与她作伴,或陪她下棋,或煮茶、念书给她听,有什么好东西必然是她和秦露华一人一份。她的亲祖母去的早,没有享到儿孙绕膝的福,在楚菡眼里,甄氏便如自己的亲祖母般可亲可爱。
“妹妹,你怎么哭了?”叶焱本对秦朗怀的出现十分意外,待见到有女子迎上去,心里大概猜到是为了什么,便有些兴趣索然,一回头却发现叶菡不知怎得拿帕子揩着眼角刚落下的泪珠子。
“门口风大,吹得眼睛都酸了。”叶菡轻声说道,“我们快些进去吧。”
叶焱是个心思简单的,听她这么一说便信了,也不再去看秦朗怀,随叶菡和泱泱往寺庙内走去。
这边甄氏和柳老夫人并肩而行,无非各自说些孙儿的事,故意让秦朗怀和柳若瑜跟在后头,给他们机会说说话。
柳若瑜偷偷将秦朗怀看了一眼又一眼,但见对方冷着脸目视前方,好似她不存在一般,有心想寒暄几句却迟迟不敢开口,就这么默默跟在他身侧,心里竟也盛满了欢喜。
踏进寺门便是宽阔的广场,往里行半炷香的时间,横着一张约三尺宽的长方形香炉,里头长长短短密密麻麻的香或竖或倒或燃或灭,薄烟缭绕而上好似给香炉后那座丈余高塑了金身的如来佛像戴了层面纱,显得朦胧而仙气飘渺。
香炉前聚着数十人正面对佛像虔诚跪拜,另有几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正绕着佛像脚下一圈圈的转着。叶菡抬手放在额前遮住有些耀眼的阳光,仰望着垂目俯视众生的佛祖,忽然福至心灵般直直得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深深拜了下去:定是佛祖赐她重生,给她为家人洗刷冤屈,令楚家世代忠良的清白之名得以延续的机会。
泱泱来不及阻止她,也不敢打断她拜佛,无措得看向叶焱。叶焱待她拜完后将她扶起问道:“怎么不等拿了蒲团再拜,地上全是化了雪的积水,打湿了衣裳仔细又生病。”
泱泱瞧着本来崭新的裙子膝盖处一大摊黑乎乎的水渍,急忙拿帕子去擦:“还没跟方公子见着面衣裳就脏了,这可怎么办?”
叶菡回过神看了看那团污渍并不怎么在意,拉起泱泱的手劝道:“无妨,今儿这么大太阳,兴许一会儿自己就干了。”
三人穿过几处佛堂来到灵泉寺后山的梅林边,这里专门修了栈道供香客游玩赏花,此时漫山的梅树已开了大半,深深浅浅的红挨在一起,间或有未融的积雪夹在其中,好似朵朵白云拥着朝霞迎风飘摇,美不胜收。
“好香。”泱泱闭着眼使劲吸了一口,满脸陶醉道,她还是头次瞧见这么多梅花,惊喜的不知怎么用语言描述。
叶焱倒一脸淡然,在他眼里只有女子才喜欢瞧这些花花草草,不如一把趁手的兵器让他看着欢喜,有些无聊的往前面的凉亭走去,与方家约定的相看地点便是在此。
“叶兄,叶妹妹。”离凉亭还有几步的距离时,便有人从内迎了上来:浅蓝的长袍,清秀的面容,个头比叶焱略矮,正是方卿余。他快步走到几人跟前拱手行礼,“路上可还顺利?”
“路途一切安好。方公子等很久了吗?”叶菡大方的福了福身回礼道。
“在下也是刚到。”方卿余答道,看了眼叶菡在心里惊叹了一声对方的美貌,收回目光又同叶焱寒暄,“叶兄近来可好?”
叶焱同方卿余少时曾在一个书塾学习,颇有些瞧不上他这个只会读圣贤书的呆子,可母命难违,即使再不情愿还是得将人送来。看了看身旁的叶菡,她面上毫无羞怯期待之意,叶焱估摸着叶菡应当也不会喜欢这种文绉绉又无趣的绣花枕头。
“都好都好。”叶焱敷衍的答道,急着让他二人赶紧相看完,便说道,“你们去附近走走吧,我和泱泱在亭子里坐会儿。“
方卿余急忙点头,他正想单独同叶菡说几句话,没想到叶焱这么识相,倒省了他方才想出的各种说服叶焱的理由。
他右手向前摊开引路:“叶妹妹,请。”
叶菡点点头迈步往梅林深处走去,行了片刻停下,恰好在叶焱的视线范围内却又保证他听不见二人的对话的位置。
“方公子......”
“叶妹妹.....”
二人同时开口又停下,方卿余顿了顿笑道:“叶妹妹先说。”
叶菡想了想道:“还是方公子先说吧。”
方卿余见她举止温婉语气轻柔,略紧张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缓缓道:“在下虽与叶妹妹多年未见,儿时的情谊却还有印象。叶妹妹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知书达理,谁若是将来与叶妹妹喜结连理,那真是三生有幸!”
叶菡听着他的话表面虽在夸奖自己却又隐有深意,不动声色地笑道:“方公子过奖了。”
方卿余踱了几步似是下定决心,面带歉意道:“实不相瞒,今日来相看实在是母命难违,其实.....其实在下已心有所属,不敢也不愿欺瞒叶妹妹。”
这下倒让叶菡十分意外了,她好奇道:“既如此,方公子何不同夫人直言,省的你我白跑这一趟。”
“在下....也只见过她一面,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全然不知,若是如实告知,家母定以为是在下编的胡话骗她老人家。”方卿余面色微红,本来还有些怕叶菡听到后会气恼责怪她,却见她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好心劝解,一时忍不住便把实情全盘托出,“叶妹妹若要怪罪,在下绝无二话。”
叶菡心中失笑,这人竟是个傻乎乎的情痴,不过倒是省得她来做恶人了,当下一身轻松:“方公子严重了,你我不过奉父母之命来相看,未相中也是常理。”
方卿余闻言更觉得叶菡通情达理,向她深深的作了个揖,满脸感激:“在下谢过叶妹妹。”
话说开后,二人立在梅树下便有些相顾无言,方卿余道:“此处风景宜人,在下想多赏玩片刻。”
这方卿余倒是挺有眼色,看出她不想多留,便点点头道:“我与兄长还有事,便就此别过了。”向他行了礼转身施然而去,脚步轻快异常,阳光透过梅树花枝缝隙洒在她头上,玉色珠花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