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延期杀死（1 / 2）
如果说听话的猎犬在猎捕到猎物后，能从主人那里得到猎物的一部分和其他奖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么，假如猎物是未驯化的猎犬，同类的肉，猎犬会咬下去吗？
答案是。
会。
——
在那间昏暗得令人窒息的公寓里，D1和D2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根本没有任何画面的老旧电视。
D1开口了:“D4和D5的追踪器被毁掉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完以后就闭上嘴继续看电视，就好像刚才说话的人是D2一样。
D2没有在意D1的话，自顾自地说着：“D3不见了，是去猎杀主要目标吗？”
“不是，是去找那个孩子了。”
“也是，不过唯一一个能从这里离开的家伙又跑掉了，要抓回来吗？”
D3的超能力相当特别，她能将周围的两样物品交换位置，甚至戴在身上的“手铐”。
所以控制她的追踪器其实是更加难缠的D2。
D1隔了一会儿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有机会的话，把那个孩子结果掉吧，这也算是帮他们解脱了。”
D2没有回答，四肢并用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花白的电视光线照在D1手上已经啃出头盖骨的人头，以及D4看不出人样的畸形身体上。
那具穿着奇怪尺寸衣服的身体像是老鼠一样有尾巴，又像狗一样有四条腿，甚至还有鸟一样的翅膀……总之除了长了猫眼一样的人头以外，再也没有一处地方像人类。
“出行许可？”
“他们已经批准了。”
D1看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回答道，那里的人甚至还能听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
“灰界，我们一起去吧。”
冬遇挽住灰界的手，请求着。
“这次不行哦，我要去见一名精神状态不太好的读者，看看能不能帮忙。”
灰界披了件大衣，抱歉地说道。
“啊，这样吗……”
看着少女有些沮丧的样子，灰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一会儿K会来拿草稿，她刚刚忙完工作，我打电话请她教你画画之类的吧。”
“画画？”
“一种很浪漫的能力，我觉得这也算一种超能力，一种可以学会的超能力——对了，要记得床头柜里有蘸水笔和一些稿纸哦。”
“好吧。”
冬遇有些沮丧地低下头，D4在一旁一动不动。
——
风轻轻吹过旧公寓的顶层，此刻已是血红的黄昏，不过整个太阳都没有下山。
十四岁的少年也在这里，冰凉的风吹到他正湿润的脸颊上，眼睛像灯笼一样红红的非常好看。
不过他相当消瘦，这点非常不好看。
少年用双手将腿抱住，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燕子窝。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小小的燕子，不过少年还是为小小的它做了一个用纸和米糊糊的窝，所幸这段时间都是晴天。
那只孤零零的小燕子，就待在那里探出头瞅着少年，也没有发出声音。
少年站起来了，浑身僵硬地站起来了，他的目光呆滞地滞留在空气中，身体不自觉地往前走。
当他走到边缘时，他停顿了一会儿，往下望去时，俯瞰下的城市比起平视的更加让人感到美丽，感到震撼。
呼吸逐渐急促，脑袋里那股晕眩反而变得清晰，人生中最不允许出现的心情想雾一样把自己从里到外地渗透了。
少年停顿了4秒。
然后纵身投入到了美丽的城市，成为相当美丽的一角，甚至比起城市更加美丽。
——
“K小姐，请问我的直线要如何才能画长，每次画到一个长度就不得不停下。”
冬遇有些郁闷地说着。
“一条线总有断的时候嘛，毕竟线有长有短，而且终归有它们的终点。”
K看着冬遇的排线，有些惊讶她能排得很好。
粗细有序的线段在方格中间隔分明地排布着，明明今天第一次了解到画画的概念。
回过头来看着一旁的J，K只要看到人就知道被浪费的笔和纸有多可怜。
“嘣！”
杯子摔到地上的声音让K吓了一跳，她第一时间愤怒地看向J，因为杯子是在他那里掉下来的。
“J！”
“不、不是我，它自己掉下来的！”
“汪汪汪！”
一贯通人性的D4对着掉落的杯子不停地吠了起来，但这次冬遇没法从中感受到比较清晰的感情。
相反，不清晰并不意味着里面没有感情，倒像是感情太多，简直像是一堆人在叫。
——
冲击力很大的风似乎非常心急，疯狂刺激着少年的脸颊，但是少年此刻在想什么呢？
害怕？后悔？来不及思考？
只有他自己知道。
其实这个位置挺好的，人非常少，就算有其他人要来也要一小会儿，就算是掉到地上的珍珠也要隔一会儿才会被不认识的人洗掉。
挺好的？
挺好的！
挺好的……
不过疼痛并没有出现，自己貌似也没有死掉。
少年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带面具着面具的脸。
人是女的，面具的样子很奇怪，上面布满了小洞，好像生怕面具下的眼睛在移动，看不到外界。
少年被女人抱在怀里，这场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姐弟和母子，但少年却突然把头撇了过去，什么都没说。
小燕子还在瞅着，不过少年也看着它——那只燕子的窝消失了。
——太阳已经有一半落下，这世界果然很糟糕。
女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少年，虽然少年深恨着她……
“这样对他好吗，选择权归他自己。”
不明物体简直是视频里的一帧，突然出现在女人的面前，伸手掏向少年的心脏！
——
K战战兢兢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杯子，还好是木头做的，没摔碎。
经过清洗后，杯子重新放在了桌子上。
冬遇看着K这么慌张，也忍不住问道：“这个杯子很重要吗？”
K迟疑了一下，J插嘴道：“好像是一个爱画画的书迷送的，但我没见过这人。”
“书迷？”
“老师说过一次，他最近将一本书的全部手稿给了一个不是很爱说话的小孩。”
——其实是有自杀倾向。
K默默在心里念叨道，这种事情对他们说其实并不算好。
D4在一旁打了个哈欠，那个杯子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掉下来凑个热闹罢了，不会像他们那么上心，毕竟只有他们才与那个杯子有关系。
——
少年又出现在了个另一个位置，不过这次离得不远，是原来燕子的位置。
那燕子呢？
少年的脸上首次展现出激动的表情，他立刻看向女人那里——自己原来的位置。
长着人头的畸形怪物伸出野兽的爪子抓向女人腹部的方向，但也仅仅是方向罢了。
女人没有一点事地站了起来，即使她的衣服上的血液新鲜得发出让人恶心的亮光，但那不是她的血。
怪物举起了爪，松开，一只羽毛和血肉混在一团的毛球掉了下来。
“燕子！”
男孩痛苦地用哭哑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喊着，但只有这些怪物能听到。
那只燕子好像还有一口气，勉强地动了一下。
怪物并不怜悯这样的生命，而是用足一下踢飞了那只燕子。
燕子落下了顶层，用和男孩不一样的姿态掉落了。
“这孩子是超能力者，而且他自己求死，为什么护着他呢？”
怪物话音未落，再次扑向男孩，然而这次自己命中的目标是一个铁桶。
就这样不断扑空目标，楼顶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没有用的，我甚至不需要使用能力。”
怪物冷静地说道，他知道对方已经无计可施。
越来越多的东西被踢掉，最后终于什么都没有，这也意味着男孩已经没有生机。
怪物慢慢逼近男孩，一动不动的后者神情依旧呆滞，毫无求生意志。
心里有一瞬间感到了疼痛，但是怪物依旧对着男孩举起凶恶的巨爪，作势以一击必杀的架势抓向少年。
“噗——”
少量的鲜血在怪物的瞳孔被映射出来，不过怪物却漠然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女人的面具被撕裂掉到怪物的脚下，露出了一张流着血的脸。
那是一张五官颠倒的脸，人脸上原本是口鼻的位置被两只眼睛占据了，而眼睛的位置相对地放着嘴巴和鼻子，显得非常惊悚。
怪物轻松地将女人压倒，而这时无数让人毛骨悚然的老鼠突然间从楼梯口钻了出来，像军队一样有序地排好。
“就不能放过这孩子吗？”
被怪物用爪子挡住了视线无法转移少年的女人恳求着，她已经要被逼疯了。
“上面已经有意见了，再这样下去，你就会成为猎杀目标。”
怪物反驳了女人以后，对着老鼠们发出命令：“用最快的速度吃掉那个小男孩。”
老鼠群立刻像士兵一样呈现半包围的进攻阵势向小男孩扑了过去，场面想必下一刻就会非常恐怖。
怪物闭上眼睛，感受到手中聚集到的女人的泪水，心中忍不住自嘲：
“老鼠，为什么是老鼠呢？”
“没有办法像犬类一样瞬间咬到猎物的颈部致死，而是一点点咬死……”
“可这里没有其他动物可以控制了……”
“老鼠啊，随处可见，可以帮助自己轻松追到猎物，可是它们实在是太残忍了。”
借助已经兽化的听觉，怪物知道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因此他又突然间觉得自己没做错，因为男孩并不是以一种最难令人接受的方式死掉的。
太阳下山了。
——
“其实那孩子很可怜的。”
K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