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妄想以一人之力穷尽世间善恶（2 / 2）

空桑依旧神色恍惚，懵懵懂懂地点头应下，“也许，是吧。”

“那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少女唇边依旧噙着笑。

空桑忽然回过神来，想说自己无事可做，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想说这可能不是逆转时光，跟过去和将来没什么关系，因为昆仑镜已经消失，百年内都不会重现于世。

可话到嘴边，她脱口而出的却是，“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什么事？”少女似乎来了兴致，拉着她坐到树底下，两人紧紧挨着，如同双生姐妹一般。

什么事？空桑又茫然了，她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做，她直觉自己正在面对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生死系于一线，但她好像又记得不太清楚。

她想抓住那些逝去的情绪，但又惧怕，怕想忘掉，又不敢忘掉，就这么悬而未决，僵持着，面上一片麻木。

少女却不催促，静静仰头看着头顶，树枝遮掩去了大半的天空，这静谧之地，安详的氛围，空桑眼前又闪现过无数画面碎片，最终定格在一颗鲜血淋漓的果子上。

她忽然感到胸口气血翻涌，努力平息下那些汹涌的情绪，才终于正视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女，嗓音干涩，“我很喜欢医术，我想治病救人，想守护苍生，这是一个恩人教会我的。”

空桑仰头看着绿色的穹顶，眼泪止不住打湿了眼眶，她自顾自说道，“但我最珍视的朋友却在我眼前被人害死了，我不知道做这一切的意义，拯救三界苍生的意义。”

“后来，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看着在意的人死掉，看着他们走向毁灭，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空气都寂静了，空桑不再讲话，长久的缄默，久到她几乎以为身边的少女没有听自己讲话，熟悉的倦怠感蔓延而来，她想站起身离开。

那少女却忽然开口，认真地看着她，声音里总是带上极致的纯粹情愫，“你很在乎你的朋友吧？虽然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在乎一个人……”

“天下苍生，那么多人，他们都有各自的朋友，都想守护自己的朋友，你会医术，那是不是也能帮帮他们？”

少女眨着眼睛，不再看空桑，而是懒懒地向下滑，躺在草地上，在阵阵清风之中懒洋洋地看着盖在头顶之上的绿叶。

空桑却感觉自己被这一句话猛然射穿心脏。

之前构建的关于生死的信仰全部崩塌成一片废墟，在一片迷雾中刺进来一道光，蓝痕那一日的话语猛然回响在耳畔。

他说，她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重。

那时候空桑不理解，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原来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重，所以自以为是地思考这三界苍生值不值得留下，但生存和毁灭这种问题，本就轮不到她来安排。

她把自己看得太重，就只看到自己救人，救熟悉的人，陌生的人，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对自己刻薄的人……她把自己放进尘世因果，又让自己沉溺在这仅仅只有自己的尘世因果……

别的人呢？

她忽然就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些她素未谋面的苍生，那些她不曾见过的善意，只是因为她自己见识太浅，人生有限，前人遗风，后人翘楚，她居然妄想以一人之力穷尽世间善恶。

空桑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