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真相如此可笑(2 / 2)
“王上何不说那是他们给我的补偿,因为心生愧疚,所以做出了这样一件能要我命的宝器来施舍我?”
霜起将发髻上插着的簪子取下来,青丝如瀑披散下来,她把簪子放在手里把玩,
自从这簪子被士兵冒死送回她的手里,她身边就灾祸不断,想杀她夺宝的人前仆后继,斩之不绝。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回生簪这辈子对她也还算是有些用处,不仅让她重活一回,还吸引了那么多人为她试剑,以至于她的剑法在刚开始的那几年突飞猛进。
“你若是觉得这簪子是珍爱我的体现,那就还你好了,我可享用不了这样的珍爱。”
她将簪子轻轻抛了出去
皓翎王抬手接住
他摸索着簪身,感受着那纹路的变化。忽的,他神色猛然一变,仔细的打量起霜起的面部
“你可是已经历过了死劫?”
“死劫?要是死了一回就是你口中的死劫的话,算是吧。”
霜起漠不关心的态度让皓翎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出生时他与阿珩就私下请人为她批过命,那人说以她的命格,本不应该降生在这世上,眼下虽然已经降生,但是寿命也不会长久,她命中就有道几乎无解死劫,如果不是听了这句话,阿珩和他怎么会把她送走?又怎么会到处寻找打造回生簪的材料?
可如今看这回生簪损坏的厉害,如果不是帮她度过了一道死劫,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抬头看着面色冷漠的霜起,叹道
“你心中对我们或许有怨恨,可若是没有你娘,又哪里来的你呢?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他说的无奈,霜起听的却是刺耳
她高昂起头颅直视着皓翎王的眼睛说出决绝的话
“你们迫不得已?可西陵珩生下我时可有问过我的意愿?生而不养,养而不教,如果生下来便要过着这样的人生,我宁可去死!”
在这瞬间,像是突破了什么禁制,霜起的脑中突然像是有沸火上下翻腾,燃烧的她简直要无法思考,她不顾腿上的疼痛倏地站了起来,却又因为疼痛而不稳的倒在地上,
在将军府里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亲生爹娘的样子,他们或许是上阵杀敌的辰荣士兵与被迫分离的妻子,又或者是辛勤劳作的工人,又或者是氏族家伺候人的侍从,无论他们的身份地位如何,只要他们还活着,能陪伴她就好,她甚至还曾羡慕过府中下人的孩子,他们虽然不能享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他们都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曾猜测,她的亲生爹娘定是战死沙场了才会不得已抛下她。
可皓翎王却亲口证实了嬷嬷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爹是辰荣百战百胜的大将军,凶名赫赫,威武不凡,她娘是西炎王姬,世间最高贵的女子之一!
他们都尚在人世!却不愿意认下自己的亲生女儿!让她以孤女的身份进了将军府。
他们都只想着玟小六!却没有人记得她!
她的存在就是一场笑话!
“他们抛弃了我!”
“不对,是我抛弃了他们,不是他们抛弃了我!”
他还不如告诉她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这样她或许还没有那么可笑!
有哪个爹娘会爱自己的孩子爱到不与她相认的?!说是恨都过之不及!
她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立在殿中,在灯火的映照下,绝美的脸庞竟好似鬼魅一般。
皓翎王想去扶她,却又忍住了,他站直了身子,苦涩的说出连他自己也不愿说出口的话
“你与小夭是阿珩与赤宸的女儿,我与阿珩成婚后,她才发现她有了你们,她与赤宸有情,可西炎与辰荣水火不容,大荒内硝烟四起,这种事情我们不能让旁人知晓,怕孩子长大后会像父亲,引起别人的揣测,我们便去寻驻颜花,想为你们遮掩容貌。”
往事回忆起来历历在目,皓翎王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悲伤的早晨,记忆中坚毅的女子红肿着双眼把孩子递到他的怀里
“驻颜花只有一朵,孩子却有两个,我们不得不做出取舍,阿珩哪个都舍不得,她抱着你们躲在寝殿中哭了一夜,最终在第二天清晨选了被…选了身体较为强壮的你送到赤宸身边。”
“相忆。这是她为你取得名字,她从未忘记你,她想永远都记得你。我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娘她真的很爱你,就连最后一场西炎辰荣大战之前,她还曾书信予我,央求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你接回来,照顾你。”
“只可惜辰荣国灭后,辰荣内部分崩离析,我派去的人已经寻不到你了。这么多年我从未放弃过完成你娘的遗愿,可是你就像是消失在了这个世间,如果不是玱玹去清水镇历练,回来同我说起你,我或许这辈子都再难见到你。”
皓翎王看着眼中隐有泪光却不愿服输的霜起,她不仅长得像阿珩,就连这倔强的性子也很像她。
“你娘爱你,却不能将你留在身边,你爹护你,却不能与你相认,但他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来保护你。所以你不能怨他们。”
霜起眼中带泪,忽的大笑出声
“我不能怨恨他们,对,我不能怨恨他们,谁让他们生了我,给了我一条命呢?我应该怨恨我自己,怨恨我自己为何出现在这世上,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自重生以来,她几乎每天都会思考这些事情,她不确定嬷嬷话中的真假,她设想过许多种可能,每每当白天来临时,她会劝说自己,真相也没有那么重要,但当黑夜降临,寂静的夜笼罩了她的全身,她又会在心里反复质问自己,为何会遭到抛弃?
是她不够好?
这些答案每天每天都会折磨她,许多个夜里她都是睁着眼睛直到天明!这已经快要成了她的心魔了
霜起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皓翎王还在说些什么,但霜起已经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都让她痛苦不堪。
「你看吧,你苦苦追寻的真相就是这么可笑,仅仅是为了他们之间的一时贪欢,你就承受了所有的痛苦。这样施舍而来的人生不如不要!」一阵似梦似幻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啊
要是……要是她从没有触碰到真相就好了
不对
不是这样的
知道真相是她要追寻的目的!她不应该躲避!
「可他们只在乎玟小六,而你是可有可无的!你干脆去杀了她一了百了!」
“闭嘴!”霜起忽的大声驳斥起了脑中的声音!
皓翎王看着忽然倒在地上捂着耳朵缩成一团开始自言自语的霜起,心中忽的升起一丝不妙来,观她的样子,竟好似陷入到某种疯魔的状态中。
他几步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浑身颤抖,手脚冰凉,灵力似乎在无法抑制的外散,皮肤上也隐隐有火焰一般的纹路四处游走,分明是已经入了化兽之境。
人、妖、神是组成三界的主要生灵,除此之外,还有神兽,是通过妖族与神族的结合演化而来,但也有例外,若有神族人中人通过魂绶接受了妖兽的献祭,也会有机会变成神兽,既能化形为兽,又能维持神族人形,但通常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不会有人想不开到用这样的方法,因为此法有伤天和,且需要参与献祭的妖兽心甘情愿的奉献自己!若心中尚留有一丝怨恨,便会反噬给被献祭的神族人,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就算是献祭的妖兽完全心甘情愿,整个化兽的过程也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在由内心编织的心魔梦境中迷失,又称迷惘之境。
大荒内成功化兽的人少之又少!
皓翎王已经分不清霜起是在什么时候接受了妖兽献祭的,但此时她的情绪波动极大,若是不及时为她压制,怕是再难活命。
他大声喊道:“来人,速请医师!”
深更半夜,承恩宫的朝晖殿突然传召医师,惊动了迟迟没有休息的玱玹,他以为是师父有什么不好,披上外袍就匆忙赶了过来。
偌大的朝晖殿寂静一片,殿内灯火通明,宫人垂手站立在殿外,大门紧闭。
玱玹急步就要进去。
却被皓翎王身边的近侍拦在门外
“玱玹殿下,王上有令,非传召不得进入。”
“我不进去,我问你,可是师父出了什么事?”
宫人摇摇头,显然是不愿意告诉他的。
他身为皓翎王的徒弟,向来深得皓翎王的看重,五神山上的宫人也都因此对他十分恭敬有礼,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
不用想,定然是皓翎王特意吩咐过他,不然这宫人不敢这么做。
那师父究竟出了何事?为何深夜要传召医师?却又吩咐宫人不许他知道?是与小夭有关吗?
玱玹看着朝晖殿紧闭的大门,眸光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