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抽死签（2 / 2）
“伊吹，你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出事呀！”
“在人类所有的死亡方式之中，窒息死是最为痛苦的一种。对于人类而言，这比直接跳进油锅还要痛苦。”忍十郎站在码头边上淡然说道。
“我钦佩她的勇气与胆量.....我总算有些理解，绚辻词为何要舍身护她逃走。那果真是个正确选择。”
李梦瑶怒从心头起，抬手照着忍十郎的脸就是一拳！除了嘣的一声闷响，以及指骨钻心的剧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李梦瑶愤怒的指着忍十郎，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知道要责怪忍十郎些什么。怪他杀了绚辻词？正如他所说，终结者来到这个世界会自行选择阵营，若阵营不同，立场不同，他们也不会看在同为终结者的份上握手言和，这根本算不上理由。
怪他接受伊吹的挑战？他遵从着自己的武士道，伊吹也默认了他的武士道，自己又怎有资格插嘴了？
李梦瑶颓废的坐在码头山上，暗暗祈祷伊吹无事。
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五分钟过去了。李梦瑶隐隐有些不安，突然间她猛的意识到了什么，转而看向忍十郎：“喂！你.....看见伊吹身上有助她逃脱的机关了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伊吹自从修炼了方术以后，总能整出些奇诡的忍术，做出不可能的事情，以至于李梦瑶都快麻木了，好像她能做到这些事理所当然，包括水下逃脱也是。
但是再如何诡谲的方术，也都是要由机关道具控制！伊吹被绑成那样，嘴里塞着口衔，又只有那么一件胶衣，她往哪里藏道具？！
“没有。”忍十郎的回答顿时让李梦瑶如坠八寒地狱！
“她没有携带任何能助她作弊的东西，便下去了。若有，我会看出来的。”
伊吹怎会犯这种错误？！或者.....她本就没打算逃脱？！
“伊吹！！”李梦瑶脑子一团乱麻，疯了一样一头扎进水中，拼命向下游去！
不多时，一只湿漉漉的麻袋被抛上码头，李梦瑶披头散发的爬上岸，跟女鬼一样：“伊吹，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划开麻袋，海水从麻袋里流淌一地。娇小的躯体就那样被紧紧捆缚在麻袋里，一动不动，脸色煞白。
“伊吹.....伊吹你醒醒！”李梦瑶扯去口塞，割断麻绳，拼命的按压她的胸口：“王孝姐说这样有用.....这样一定会起作用的！我们还要去封王陵呢，我们还要好多好多是没做呢！伊吹，伊吹！你他妈的倒是吱一声啊！！”
没有人说话，包括忍十郎，也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梦瑶掰开伊吹的嘴巴，不断的给她做人工呼吸。伊吹也只是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伊吹.....”
泪滴落在伊吹的面庞。李梦瑶不断擦拭眼角的泪花：“伊吹......”
“诶......”洪七一声长叹。他见过因为斗狠把自己斗死的混混有不少，但一开始就是奔着死去的.....还真就她一个。
“噗！！”一口海水突然从伊吹嘴里喷了出来，旋即剧烈的咳嗽起来，趴在地上不断干呕！
“伊吹！”李梦瑶顿时破涕为笑。
“咳咳咳！！”伊吹骂骂咧咧：“我还以为你真不下来了呢！我都看见三途川绚辻词大人在向我招手了......”
“没事就好！”李梦瑶紧紧搂住伊吹，努力抑制住眼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伊吹轻轻拍了拍李梦瑶的后背，无奈的笑了笑。
忍十郎笑看着她：“那么，你输了？”
“不，我没输。”伊吹说道。
“相反，我将了你一军。”
“哦？”忍十郎饶有兴致，“此话怎讲？”
伊吹拉起李梦瑶的手，对忍十郎说道：“因为她就是我的「作弊」手段！”
此话一出，李梦瑶也一愣：“啊？”
伊吹接着说道：“如果我想搞水下逃脱，我大可以让李梦瑶帮我捆一个一拽就全松的活结，轻而易举的逃上来。但是不，那并不足够应对你的「狠」，也无法阐述我要向你传达的意思。”
“所以，我什么都没准备，让李梦瑶把我捆紧后沉海，并不是为了搞什么水下逃脱，就是为了让李梦瑶能够在我被溺死前救我上来！”
伊吹转而对李梦瑶笑道：“但是这其中却有一个风险，那就是事先我并未提前通知梦瑶姐姐让她救我。若她自始至终都坚信我有办法靠一己之力逃脱，那我或许真的必死无疑了。”
“但她还是选择了跳海营救。忍十郎，这一次，是我赌赢了。而这，就是我要向你传达的信息：油锅淋身算得了什么？那又不能真正将你伤害。”
“但是我有的却是赌上生命的觉悟，你有吗？！”
众人哗然，李梦瑶一把将伊吹搂紧怀里：“伊吹！姐姐爱死你啦！！”
忍十郎沉默了。如果纯粹是靠一定程度上被允许的「作弊」来斗狠，那到头来，伊吹也绝无胜算，正因为终结者天生的优势，他能作弊到的程度就要远胜于伊吹！
可如果，伊吹所出的难题是「赌上生命的觉悟」呢？
那么自己就必须要在她之后，也做出对于终结者而言「致命的行为」，前提是她能做得到。很显然，虽然是作弊，但是伊吹赢了。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忍十郎喃喃着望向天空。
“我终于明白，为何天网似乎从不觉得自己要比人类更加高级.....也正因为这种脆弱而坚强的生物，所蕴含的巨大不可能性吧。”
忍十郎看向搂抱在一起的二人：“仅仅是觉悟那么简单吗？除了必死的觉悟，巨大的勇气，清晰的思路，矫健的身手，聪慧的才智.....以及，比超合金更加坚不可摧的友谊。”
李梦瑶愣住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早已破碎的地方，被小小的触动了，就像是拼图的第一块，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你们教会了我很多.....很多，作为武士，作为流浪者，作为终结者，所无法理解的事情。”
说着，忍十郎缓缓抬起手臂：“因此.....我将献上一位武士对你们最忠实的敬意——我那赌上「性命与灵魂」的，觉悟！”
他猛的扯去后脑勺的头皮，小心翼翼打开舱盖，夹住了旋钮。
【警告/检测到不合理行为】
“呜.....”忍十郎竟然发出了一声呜咽！
“这就是.....我的.....”
啪的一声响！忍十郎单膝跪地，目光瞬间暗淡了下去，手臂缓缓垂了下来，手中落下一滚筒状物。
他竟然亲手将终结者的命门——微型神经处理器，给硬生生拔了出来！
伊吹和李梦瑶同样，目瞪口呆。
他难道会不知道，就这样轻易拔出自己的命脉，是有巨大风险的吗？甚至于伊吹溺亡的风险！
李梦瑶上前捡起微型神经处理器，表情复杂的看着伊吹。
“选择权在你。”
伊吹接过神经处理器，坐在了忍十郎身边。
“......”
李梦瑶并不知那时伊吹到底都思考了些什么。只知道伊吹盯着那支神经处理器，看了很久，很久。
“诶......”伊吹长叹一口气。
她把神经处理器往忍十郎后脑勺的插槽一插。
“梦瑶姐姐......回去吧。我累了。”
“嗯。”李梦瑶摸了摸伊吹的脑袋，“走吧.....妹妹。”
伊吹的神情，惆怅而落寞，好像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恢复意识的忍十郎站起身来，向二人行了个深深的抱拳礼，没再言语。
这场死斗，没有输赢。
.......
“你真该死啊。”王孝冷冷看着忍十郎。
深夜到访的忍十郎皮囊已经恢复的大差不差，眼睛仍旧蒙着那块黑布：“该死吗？或许吧。”
“你知道伊吹那样做不是因为原谅你。”
“因为到头来，我们谁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犯错。”忍十郎笑道。
“她如此，我亦如此。我不后悔，也不祈求原谅，只要她能理解这一点便好。”
说着，忍十郎将一串纸盒放到桌上，笑盈盈说道：“我带了三斤酥炸奶。要尝尝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