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运的齿轮(2 / 2)
宗主任放下手中的投影翻页笔,赞赏的看向林宜,“确实不是雅唐时期,这幅是月善时期的,当然还未完全证实。何必你来跟大家汇报一下吧,毕竟这次的项目是你全程跟踪的。”
远在网络的另一端,何必清咳一下嗓子,这是他第一次跟随晋教授出差,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个大项目,他的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的讲述:“报告宗主任,我一个月前晋教授到甘州考察,当时特别巧!在甘州扎达县城的扎果寺,遇到了一位宁玛派的藏传佛教大师前来拜访,请徽京文物处和甘州文物处的教授帮助他们修缮寺庙。他们寺下个月要迎班禅回归,举办一年一度的晒佛节。报酬是愿意把珍贵的佛法经卷借给我们阅览誊抄,在那个寺院里,晋教授无意间在佛殿的墙壁上,发现了这半幅残画藏在大佛背面,无人问津。”
王瑶撑着下巴看着画有些不解:“主任,为什么只有芃措昭寺的这幅画能保存下来?甘州的寺庙很多都在建国时期损毁,珍贵的经书被外国侵略者抢走,现存的大多数都是在原址上重建的,应该不具有参考性。”她是今年所里刚刚入职的新人实习生,从意大利留学回来,对于月善时期的历史了解的不是太多,自然有许多疑问。
“因为经过晋教授查证,千年来,只有甘州的芃措昭寺未曾迁徙未曾中断,始终坚持弘扬藏传佛法。即使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经历了一场文化动荡时期,许多僧人被迫离开寺庙四处流浪,芃措昭寺依然坚守。所以,这个寺庙很有可能就是《时轮金刚法》经书记载的唯一遗迹。”何必解释道。
“这个国度我们曾经一直以为只出现在佛经神话里,可如果能找到《时轮经》下半部和大量壁画、文物佐证,也许真的能证明徽京历史上香巴拉国度真实存在过,只是地壳运动把这个璀璨的国度吞没。”宗主任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又继续说道:“晋教授大胆推断作画者曾经与月善王生活在一起,随着月善王一同离世,《时轮经》剩下的半部也许就在芃措昭寺里。这次的考古发掘是历史性的突破,现在甘州文物处需要咱们历史文献部门的一位同仁前往甘州完成这个使命。”
“最后要补充一下,目前这香巴拉项目还在起步阶段,芃措昭寺位置偏远,在尕沙镇上,车程有十几个小时,并且短期内没有办法随意回文物处,此次甘州之行会很辛苦。经费,嗯,所里也有限,大家要做好思想准备。”宗主任看着大家,又补充了一句。
她也很无奈,项目没正式落实之前,经费申请难如登天,而且香巴拉佛国项目还是个未知的存在。
总结就是,钱少,活多,要能适应高原恶劣的气候,以及归期不定。这几乎相当于流放。此话一出部门里的最开始活跃的几人都沉默了,考古项目一去两三个月正常,一两年也很正常,甘州又着实偏远,想回家可能都要打申请报告。
“老宗,我是有心无力啊。”冯学立无奈摇头,冯老是文物修复部资历最老的教授,今年年初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这个身体状况着实去不了甘州。
唐小山犹犹豫豫开口:“宗主任,我,我下半年要筹备婚礼......”
“王瑶,你呢?新人多些历练,对你以后的职业规划,也很有帮助。”宗英看向身侧的王瑶。
王瑶立刻低下头,避开宗英的视线:“宗处长,我是愿意去甘州,只是家人不会同意让我去这么偏远的地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宗英长舒一口,叹息。
生气又能理解,考古的艰辛,并非只言片语就可以说的清楚,为未知的项目投入时间,牺牲自我,大多数人都不会愿意的。
一页一页翻动,面前摊开的资料,残破的坛城图和香巴拉佛国历史图解,让林宜陷入回忆。
六年前,她还在上大二,接触的第一个项目就是香巴拉佛国遗址模拟考察…….那个时候她还没跟周伟洲分手,整天跟在他身后,学长前,学长后,学校里的人都调侃她是周伟洲的私人小助理,走哪跟到哪,她跟着周伟洲进墓坑,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娇气的站在泥巴地边缘,不肯下去,周伟洲温柔叹气,然后背着她走完全程,不让她粘上一点泥土,学校里的老师都说,周伟洲把她宠坏了,以后一点苦都吃不了,怎么参加考古项目……
如今,再回想曾经,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素净的脸庞在投影的光线里半明半暗,睫毛长长的一排阴影落在脸上。过了十几秒,林宜从情绪中抽离,沉稳坚定地看向宗英开口道:“宗主任,六年前我跟随晋教授追踪过这个项目,当年因为史料不足而中止,遗憾至今,现在面对这次寻找香巴拉佛国任务,我会全力以赴配合。”
林宜的手在桌下轻握成拳,心脏微微加速跳动。她毕业之后的四年人生,像一杯乏味平淡的白开水。
用一句话总结:大梦一场,醒来两手空空。
最开始的那一年,她觉得特别难熬,谈了四年的男朋友周伟洲的绝情离开,对她来说,就像天坍塌下来一样。她每天大哭大闹,甚至想要跳楼自杀,试图挽回周伟洲,这些疯狂不理智的举动,让深爱自己的母亲心力交瘁。
后来她掩藏住所有的情绪,尝试着用工作封闭自己的一切感知,性格变得沉默寡言,不理会外界发生的一切,也忽略了身边关心她爱她的人。
直到,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二十六岁,孑然一身,世间再无亲人。
啪嗒,啪嗒。
自动圆珠笔弹簧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默。
放下笔,宗处长视线游离在四个人之间,最后她看向林宜:“能看懂梵文并且熟练掌握月善时期史料的,林宜确实更适合一些,这次任务由林宜去吧。”宗英下达最后的指令。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林宜长舒一口,心底涌出淡淡的喜悦和未知的紧张,她用力的点点头。
梵文翻译和古籍书画修复一直是她的强项,这次甘州之行,对她而言是逃避现在乏味无趣生活的救命稻草,也许是一次人生新的尝试。
会议室的人慢慢起身,四散开来。
王瑶走到林宜身侧,她摸摸鼻尖有些心虚,如果不是林宜自告奋勇,那去甘州这么辛苦的任务就要落在她头上了,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带着点遗憾和庆幸:“林宜姐,这个见证奇迹的机会我没有福气了,你就替我多看两眼。还有当地的美食,你要替我多吃两口!”
林宜没有拆穿她的心思,伸手摸摸她垂下的脑袋,开着玩笑:“去工作,也就你只能想到吃。”
“林宜姐,你去过尕沙吗?我听说那里特别漂亮...夏天的草原会有羊群吃草,还有成片成片的野花......你看,好美啊!”王瑶打开电脑搜索。
面前的多媒体投影仪在昏暗的会议室里,自动变换着风景图片,羊群、草原、雪山、伽贡山脉、金顶寺庙......
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银白色的山脉纵横,她的心头忽然有种奇异的感知,“尕沙...”她喃喃道出这个名字。